黑色印象
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记事起，我就知道自己居住的城市——焦作是以煤而兴的。黑色的煤，曾经是我们焦作的命根子。早在春秋战国时期，这里丰富的地下煤炭储藏已为世人所知，解放前，焦作所产的“香炭”享誉英国王宫。人们送煤一个雅称叫“乌金”，既好听好看又金贵，得到多少文人墨客盛赞。到20世纪90年代，焦作拥有煤炭发掘及配套企业1200多家，煤炭工业增加值占全市工业增加值的90%以上。那个年代，黑色的煤，出尽了风头，独领风骚。焦作，曾以煤城自居并引以为荣。可在荣耀的背后，又有诸多因黑而带来的无奈和心酸。
黑，《说文》这样解释：“火所熏之色也。” 会意字，其本义为熏黑之色，后泛指像煤或墨的颜色。甲骨文、金文上部像内有黑灰的烟囱形，下部为“火”或“炎”，它形象地给黑定义定型，继尔给焦作贴上了污不拉几的标签，一切都与黑结缘，一切皆和黑沾边。
有人说，焦作这个名就透着一股煤烟味。不错，那时的焦作把黑色演绎的淋漓尽致，要将“会意字从炎，从囱形，会火焰升腾从烟囱出烟之意”进行到底，除煤矿林立外，水泥厂、火电厂、炭素厂、耐火厂、陶瓷厂、橡胶厂、化工厂、铁合金厂等企业应运而生，遍布城乡，在增加GDP的同时，城市上空“乌云密布”，黑色粉末“东飘西泊”，难闻气味“沁人心脾”……
我们所处的矿区腹地，更是被黑色“关照有加”，售煤处、选煤场、矸石山，若一遇刮风天气，黑色的沙尘暴便横行霸道地如入无人之境，让人望黑兴叹。于是乎，不敢晾衣服，不敢穿白衬衣，不敢穿白网球鞋。穿不到一天的衣和鞋，前面都会冠上黑字，不带买颜料染色。说句不好听的话，路上的灰土扫扫，都含有黑煤的基因，回家就能生火做饭。
1996年夏天，我搬至焦作矿务局王封煤矿对面的楼上居住，乔迁新居，喜不自禁，经同学撺掇还在家摆了几桌以示庆贺。好景不长，因毗邻选煤厂，深受黑色骚扰一一清晨起来，鼻孔里能擦出一圈黑；时间久了，地板也拖不干净；一天抹两次桌，也阻止不了黑色“朋友”的莅临。更有甚者，选煤厂边的杨树看不到绿意盎然，而是灰头土脸呈油黑色。朋友新喜家在李封水泥厂边住，他说比我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，常年吐的痰都是黑的，院子里小桌上的茶杯沏杯茶拿起来，桌上就会呈现圆圆的痕迹。真是无可奈何灰落下，心有余悸都害怕。
那时，焦作人喜欢穿灰、黑的衣服，兴许与环境有关吧。可以说，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前，焦作是没有色彩的城市，不，换言之，是以黑色为主基调的城市。
以前学生写作文，形容早晨“雾蒙蒙的”，给人仙境般的感觉，只是太阳一出来就烟消雾散了。可后来，“雾霾”大行其道，招摇过市。家里买了两台空气净化器，外面是灰的世界，净化器红灯闪烁不止，时刻处在爆表的状态。我真害怕机器长时间超负荷运转，哪天罢工不干了！
更没想到，全国污染最严重的10个城市，堂堂山水焦作，竟不用争不用抢榜上有名！看到扎眼的“黑榜”，作为一个焦作市民，羞得面红耳赤，躁得脸上无光，见人矮三分，不敢昂首挺胸提山水焦作、太极故里了。
那年，上级公司委派昆明的一组人员来单位进行星级评定，焦作浓重的雾霾、浓烈的气味让他们备受煎熬，肺腑的咳嗽声发出强烈抗议。原本工作没问题，只因空气质量，考评组无情地给我们打了低分。唉，都是环境惹得祸。
一位作家曾这样描述那时的焦作：“一进焦作府，四两黑煤土，鼻子吸不够，水里再给补，长期住这里，实在是痛苦。你若不离开，后果自己负！” 他的概括是当时焦作的真实写照，真乃羞煞我也！
亲朋好友从南方出差回来，都说皮鞋两三天都不用擦，鼻孔里也没有黑。啥时候咱焦作能达到人家的环境就好了。这就像先前人们渴望的电灯电话、楼上楼下，成为最原始最初级的梦想。
几年前到过澳大利亚和新西兰，慨叹那里的蓝天和绿色。爱人不无羡慕地说，啥时候咱那里也成这样就好了。一切皆有可能，我用自己的口头禅为家乡打气，替焦作鼓劲。
绿色主题
似水流年，时过境迁。一切皆有可能业已应验。
“焦作现象”风生水起，产业转型经验入编高中地理教科书让人不可思议。从黑不溜秋的煤城到名闻遐迩的山水园林城市，再到全国文明城市，焦作在10多年的转型过程中，尤其是这两年实现了华丽嬗变。
步入新时代，市委提出的“把绿色变成焦作底色”的倡议，引起深受黑色之苦的山阳人强烈的共鸣，迅速掀起了建设绿色焦作的高潮。搬来新区六年间，我们见证了以打造精致城市、品质焦作为目标，看得见摸得着的“四绿”在身边悄然变化着一一有构建城市大沙河生态治理、实施南水北调城区段绿化带的“绿带”，有新建成苏蔺体育公园、沁泉湖公园以及口袋公园的“绿园”，有打造沿黄道路的“绿廊”，还有北山治理形成了823平方公里的绿色屏障的“绿网”。
作为煤矿子弟，见证了焦作作为国家首批资源枯竭城市，由“黑色印象”到“绿色主题”的转变。值得一提的是，焦作在2018年、2019年全国69个资源枯竭城市转型年度考评中分别居第二、第三位。同时，煤炭等采矿业占工业比重由新中国成立之初的90%以上降到了2%以下，黑色独占鳌头的历史风光不在，焦作的绿色转型之路越走越宽。
更难能可贵的是，在全省大气攻坚考核中，焦作排名从倒数第三上升到第四名。蓝天白云已成为焦作的常态，看到这种现象惊喜地发朋友圈的历史一去不复返了。今年，焦作空气质量指数创纪录地连续显示“优”，我在日记里注明“罕见”，爱人说在焦作罕见，在澳洲也罕见。对了，家里的空气净化器闲置两年了，它们想不到这么快就完成了使命，过两天会送到小区的生活垃圾绿色分类集中处，猜想它们会喜极而泣吧。
朋友的女儿从杭州回来说，家乡焦作变化真大呀，半年工夫有的地方美得都不认识了。岂止是半年变了样，春节后我们去中站照看岳母一个月，回到新区四季花城，晚饭后去龙源湖散步，出门到丰收路大转盘西北角，发现冷不丁冒出来一个高标准的“口装”游园，几十个孩子在疯耍，一边的家长满脸洋溢着愉悦的笑容。此情此景，我在心里由衷地迸发：焦作，速度啊！
今天早晨，依然到美丽的南水北调天河公园走一圈，只听得一名外地口音的游客在打电话：焦作，精致的小城，我想在这里多待两天。我录个视频给你看看啊......闻听这夸誉的话语，自己喜形于色，心里尤如文章发表一样美滋滋的。
焦作，黑色已经谢幕，绿色正在如春潮般铺天盖地涌来。你我徜徉在花红柳绿的大街小巷，怎不笑开颜、乐开怀？正如咱们家乡的文学家韩愈老先生描绘的：草树知春不久归，百般红紫斗芳菲。杨花榆荚无才思，惟解漫天作雪飞。
就在收笔之际，又传来好消息：焦作公园建设又有大动作！一一50个口袋公园，2条立体绿化特色街，人民公园改造提升，10个园林专项工程惠民生......
我把这好消息秒发到“欢乐一家人”家庭群里，姐姐立刻留言: 焦作越建越美。
作者简介：王保利，河南焦作人，中国散文学会会员，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，1986年开始在全国媒体发表文章，计300多万字，荣获百余项奖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