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时节，安徽省阜阳市颍上县，5000多棵柿子树挂满灯笼般的果实，却无人采摘。喜鹊、斑鸠、灰掠鸟等在枝头争相啄食，成为当地一道动人的秋景。

“为鸟留食”，颍上县已坚持了20余年。2005年，颍上县采用柿树作为绿化行道树之一，当年秋季挂果后，园林部门工作人员发现，不少鸟类聚集在柿树上觅食，为此就尝试留下几棵树上的果子给鸟儿吃。没想到，第二年飞来的鸟儿多了一倍。

之后，这座地处东亚—澳大利西亚候鸟迁徙通道上的小城，就不再采摘城区柿树的果实，专门“为鸟留柿”于枝头，供本地留鸟和越冬候鸟享用，当地因此形成了“万鸟啄柿”的生态奇观。

这样的温柔，并非颍上独有。北京在城市森林建设推荐树种名录中，专门列出92种“口粮植物”，为小型哺乳动物、鸟类、昆虫等提供食物来源；上海在公园改造中也特意保留石榴等乡土树种，让果实成为鸟类越冬的“口粮”；杭州上城区，营建了以蜜源、食源植物为主的带状种植池，为鸟类、传粉昆虫等小型动物提供觅食点；在云南保山万兴乡，村民采收柿子时也会刻意留一些给南迁候鸟……从北到南，从城市到乡野，“给过冬鸟儿留口粮”正逐渐从个体善意，沉淀为一种越来越普遍的城市自觉。
 

图源：合新闻

“留柿予鸟”不仅是一个温情故事，更折射出城市发展理念的深刻转变。过去谈城市绿化，更多考虑的是遮阴、美观和人们的休闲需求，行道树是“景观”，果实是“资源”甚至是“资产”。而各地的可贵之处在于，它把鸟也当成了城市的“居民”，使行道树不止起绿化遮阴作用，更是连接人类与自然的生命纽带。这也体现出“取之有时，用之有度”的资源观，人们从土地中获取了粮食和果蔬，便留下一些回馈给自然界的其他生灵，彰显了人们对大自然的敬畏与感恩之心。这种转变，正是“人与自然和谐共生”理念的生动注脚。

有人会问：满树柿子不摘，不可惜吗？而这笔账，恰恰要算长远。

先算生态账。鸟类是城市生态系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，鸟儿不仅啄果也能捕食大量害虫，保护果树来年结出更为丰硕的果实，取食果实还能帮助植物传播种子。随着生态向好，来此安家落脚的鸟儿也会越来越多。据颍上县园林部门统计，来吃柿子的鸟类已从最初的10多种增加到20多种，越来越多鸟类的身影闯入摄影爱好者的镜头；北京景山公园为鸟留秋粮，使公园的鸟类“朋友圈”在不断扩大，近年来还观测到普通鵟、雀鹰、燕隼等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鸟类。留住了鸟，就留住了城市生态系统的完整链条，其生态服务功能远非预留“过冬口粮”的市场价值可衡量。
 

图源：安徽交通广播公众号

再算发展账。生态颜值正转化为发展价值。满树红柿不摘，换来了候鸟年年赴约；鸟来了，景就活了，随之活起来的还有文旅经济。如颍上县把柿树景观与管仲老街、尤家花园、八里河风景区串联成线，推出“管子故里+花鼓灯+柿树景观”的颍上“文旅套餐”，带动旅游升温。2025年，颍上县柿树景观吸引的旅游人数达到50多万人次，带动旅游消费约3.15亿元。这印证了敬畏自然，自然回馈以繁荣；守护生态，生态反哺以未来。

更难得的是，城市这份生态自觉背后还有制度护航和全民接棒。颍上县在柿树集中路段设立提示牌，护林员、保安全天候值守巡查；市民从最初“经不住诱惑”想摘，到如今自发劝阻游客，“留柿予鸟”从一项管理规定变成了市民的守护日常。生态文明的种子，正是在这样的点滴守护中生根发芽。

一座城市的文明程度，不仅看它如何待人，也看它如何对待自然界的生命。城市不是人类的独角戏，而是万物共生的舞台。给自然界的生命预留生存空间和口粮，彰显了人们对自然的尊敬，而这份尊敬，终将还以城市生生不息与美好未来。

编辑：任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