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进商场，扑面而来的香气让人瞬间放松；坐进网约车，出风口飘的淡香缓解了旅途疲惫；回到家中，点燃一盏香薰蜡烛，成为许多人下班后的治愈时刻。
在“嗅觉经济”蓬勃发展的当下，香氛正快速渗进我们的公共空间与私密生活。然而，当我们在追求香氛带来的“情绪价值”时，是否曾想过，这些弥漫在空气中的香气，还可能暗藏健康隐患——部分香氛产品在持续释放过程中，会导致室内挥发性有机物、甲醛等指标超标，悄然影响着我们呼吸的空气质量和健康。
不久前，上海市室内环境净化行业协会发布的《日用香氛有害物质限量》团体标准（以下简称标准）正式实施。这一标准首次从消费者使用安全角度出发，关注香氛在持续释放过程中对室内空气质量的影响，填补了国内香氛产品在应用端安全监管的空白，为行业高质量发展和消费者健康保障提供了重要技术支撑。
“嗅觉经济”蓬勃发展，应用端的安全监管不容忽视
谈及制定该标准的契机，上海市室内环境净化行业协会秘书长王芳告诉记者，近年来随着“情绪价值消费”兴起，香氛产品成新时尚消费热点。
然而，协会在组织第三方检测机构对酒店、商场、政府办公楼等场所进行空气质量监测时发现，部分场所使用香氛后，空气中的VOCs等指标显示超标。
“当前，针对室内空间专用日用香氛的有害物质限量缺乏专门标准，现有标准多分散于香精、化妆品等领域，无法适配香氛‘空间挥发’的使用特性。”王芳举例，如香氛主要原材料依照《日用香精》国家标准，这一国标从生产源头对香精原料中的125种化学物质设定限量，并禁止使用85种物质。
“但我们开展检验调查却发现，部分产品虽符合单一成分限量的国标要求，但在实际使用中多种合规物质成分叠加，仍可能导致香氛挥发性有机物超标等问题，进而危害消费者健康。”王芳表示。
“不达标的香氛产品在室内空间中，会因TVOC、甲醛、苯系物等理化指标超标，以及铬、铅、镉等重金属释放，对人体的呼吸和神经系统造成损害，尤其对儿童和孕妇等脆弱人群影响更甚。”复旦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系研究员、博士生导师王丽娜解释道，如超标的甲醛、苯系物会刺激呼吸道黏膜，诱发过敏性鼻炎和支气管炎；而苯、甲苯等物质具有神经毒性，长期接触可能导致头晕、头痛、注意力不集中等问题。
此外，特别是部分喷雾型香氛会形成气溶胶或附着皮肤，其携带超标的铬、铅等重金属，通过呼吸、皮肤接触等方式进入人体，长期累积会损害造血和神经系统。
“现有国标对香精成分进行限量或禁止使用，但未涉及香氛产品在实际使用场景中对空气质量的影响，这一监管空白使得消费者难以辨别产品安全性，企业也缺乏明确的改进方向。”王丽娜说。
“市场上香氛产品品类繁杂，被动挥发、主动挥发等不同类型产品的污染释放规律差异大，也亟需统一的安全评价体系和限量要求。”王芳补充道。
为守护人们的“呼吸安全”，协会于2024年开启团标立项工作，并邀请复旦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系等专业机构、香纳公司等香氛生产企业一同参与标准起草。
实现从“原料限量” 到 “空间环境限量” 核心转变
标准在产品安全保障方面最大的突破是什么？王丽娜告诉记者，标准打破了香氛产品仅关注 “原料本身安全” 的传统思路，首次围绕香氛 “空间使用特性” 制定安全要求，明确香氛在使用过程中，其释放的挥发性有机物、甲醛等指标不得超出国家室内空气质量标准。
“标准实现从 ‘原料限量’到 ‘空间环境限量’ 的核心转变，真正做到为消费者把关，填补了国内香氛产品在应用端安全监管的空白。”王丽娜说。
科学制定的背后离不开一系列创新的实验设计。“团队在研究过程中，并未简单地采用检测化妆品或香精原料的传统方法，而是围绕香氛挥发特性专门设计了密闭舱体模拟实验，更还原真实使用场景。”王丽娜告诉记者，不同于常规只检测最终浓度，他们在香薰释放20分钟时就进行VOCs浓度检测，实时监测动态挥发过程，捕捉香氛在密闭空间中的初期挥发污染特征。
正是在贴近真实的实验中，团队有了一个“意外发现”。“市面上许多主打‘纯天然植物精油’的昂贵香氛，在密闭空间内的污染风险甚至高于某些合成香精。”王丽娜透露。
她进一步解释道，其科学原理在于天然精油中富含的萜烯类物质（如柠檬烯、蒎烯），在挥发到空气中后，极易与室内微量臭氧发生化学反应，生成甲醛及超细颗粒物（二次有机气溶胶）等二次污染物。
此外，香氛产品的二次加工甚至包装材料本身，也可能携带污染物并在使用过程中释放出来。
“基于此，我们在标准中摒弃了按原料来源（如天然或合成）划分安全等级的传统做法，而是采取了检测结果导向的评价体系。”王丽娜表示，这从根本上堵住了企业利用“纯天然”概念掩盖空间污染风险的漏洞。
标准还重点对6种挥发物和5种重金属提出限量要求。“这是基于大量调研和测试结果提炼出的核心指标，能够在控制监测成本的同时，有效保障产品安全。”王芳告诉记者，这些指标不仅高于国标要求，还聚焦对人体健康和空气质量影响最大的物质，确保产品在使用过程中不会对室内环境造成污染。
可落到实处的全覆盖设计，让标准被有效执行
标准的首要目标在于被有效地执行和应用。王丽娜告诉记者，在参与制定时，标准的覆盖面和可操作性也是他们和协会一致的关注点。
王丽娜介绍，首先，在适用范围上，标准明确覆盖公共场所、车内、密闭空间的所有日用香氛制品，涵盖液态、固态（非燃烧）、喷雾等全部形态，以及被动挥发与主动挥发等所有使用方式，且清晰界定核心术语，避免因概念偏差导致执行走样。
“这既覆盖了从传统挥发到现代扩香的多元技术路径，也能适应产品快速迭代的行业特点，使分类表述更清晰、覆盖面更广、使用时效更长。”王丽娜说。
其次，在污染物指标上，既包含TVOC、甲醛、苯系物等室内环境核心理化污染物，也针对喷雾或加热等特定剂型涵盖PM2.5及高风险重金属测试，覆盖香氛产品挥发的主要污染物类型。且所有污染物均设定具体数值限值和检测时间维度，无模糊表述，便于企业自检和监管部门监督。
同时，还规范性引用公共场所卫生检验、日用香精、化妆品安全等领域核心标准，确保与现有行业规范衔接，避免标准冲突。在试验方法上，也采取“标准化、本土化”策略，检测机构无需额外开发技术，降低了检测成本和操作难度。
此外，标准附录中还详细制定测试方法，和测试舱的操作维护指南，明确流程步骤和关键参数具体数值，操作人员按指引便可直接开展实验。
“标准的实施，意味着企业需在原材料选择、生产工艺等方面具备更高水平的安全保障。”。王芳强调，但这并不是给企业添负担，而是引导方向，助推企业技术升级，使其从营销驱动转向技术驱动，用安全产品赢得更多消费者信任。
目前，标准实施已有一个多月，王芳透露，已有部分企业主动联系协会，希望按照新标准进行产品检测和评价。
谈及下一步计划，王芳表示，协会将重点推进标准的落地应用，也将开展行业评价和贴标工作，方便消费者选择安全产品；同时，会树立标杆企业、推广典型案例，引导行业技术升级，使其向高质量、安全化方向发展；此外，还会加强对消费者的宣传，普及香氛安全知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