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西亚高山植物园里的凸尖杜鹃结果实了，这成为华西亚高山植物园执行主任王飞心里的牵挂，即使在野外作业，也不忘打电话叮嘱巡护员千万注意观察。

从1997年引种到现在，这些凸尖杜鹃已经在此度过了29年，今年是它们第一次开花。29年第一次开花，这个消息旋即在网络上广泛传播，但是对于高山杜鹃的迁地保护来说，开花只代表着阶段性的成果，“植物保育最完整的任务，是播种到开花到结果或者结实，并且结的果或者实能培育出新的后代。”王飞强调。目前，凸尖杜鹃的果实非常壮实，这让王飞和同事们十分欣慰。

凸尖杜鹃是高山杜鹃的一种。高山杜鹃被称为“花中贵妃”，因株型优美、花冠大而具备极高的观赏性，多生长于高山、苔原、多岩石地方或沼泽地带。“目前，全球有纪录的高山杜鹃有1100多种，在我国就有571种。”王飞告诉记者，19世纪，来自欧洲的“植物猎人”深入我国未开发的区域，盗取了大量花种，据统计，约有400种野生杜鹃就此引入欧洲。西方通过命名权和育种技术，建立了以中国原种为基础的庞大杜鹃花产业，“无鹃不成园”成为西方园艺界的共识 。

然而这种行为往往伴随着对野生动植物生存环境的破坏，导致部分野生种群受到威胁。新中国成立后，随着科研体系的建立，我国开始进行高山杜鹃的迁地保护和人工培育。

位于四川省都江堰市的华西亚高山植物园，是我国高山杜鹃保育的核心基地之一。华西亚高山植物园海拔1800米，地处华西雨屏带和横断山脉的最东缘，尽管海拔有所降低，但总体自然条件与高山杜鹃野外生境十分近似。20世纪80年代，以陈明洪、庄平为代表的老一辈植物学家深入高山、峡谷对高山杜鹃等野生植物引种，并对濒危物种进行抢救性保护。

凸尖杜鹃是‌世界上叶片最大的杜鹃花品种，“一个叶片可以长到73厘米。”今年第一次开花的凸尖杜鹃是1998进行播种的。高山杜鹃可以长得非常高，但提到它的种子，王飞用了几个“非常”来强调它的小。他说：“像平常种地，我们是把种子播种并埋在土里才可以生根发芽，但高山杜鹃的培育却恰恰相反。”因为高山杜鹃的种子太小，为了保证高山杜鹃的幼芽能够破土，在播种时往往只能撒在干净的腐殖土表面，“最多只可以覆土1到2毫米。”

在培育第一年的前三四个月，高山杜鹃需要特别的照顾。它需要空气湿度大，土壤要能疏松透气，为此，培育人员每天都需要分时段去观察土壤情况。“腐殖土虽然不会有杂草，但是它会长地钱和苔藓。”王飞表示，除了保持土壤的湿度外，他们还需要趴在苗床上，用镊子把刚长出来的地钱、苔藓一点点拔掉。

就今年第一次开花的凸尖杜鹃来说，尽管它现在高度接近4米，但在培育的前三五年，它每年的生长量为几厘米甚至只有1厘米，“到了后期它的生长量才会越来越大”。为此，等到高山杜鹃长到50、60厘米后，才不需要特殊的照顾，“定期地给它除除草就好。”

如果说培育前期的工作关键词是“耐心仔细”，那培育后期的关键词是“耐心等待”。

2025年的冬天，凸尖杜鹃的枝丫上形成了花芽，但这没激起王飞的开心。“2024年也有过花芽，但是因为发生了‘倒春寒’，花芽最后败育了。”在看到花芽后，王飞和巡护员们加强了对天气的监测，一旦太冷，他们就要用塑料袋给花蕾制作简易的“暖房”。‌

3月，巡护员在进行物候记录时，突然发现有两株凸尖杜鹃长出了花蕾，“一株长出了两个花蕾，另一株长出了3个花蕾。”5月，当得知开花的那一刻，“激动，非常激动。”王飞又笑起来。在整个花期，王飞和同事们一直认真观察着花序——一个花序有23朵单花，单个花序直径超过23厘米。

29年，对于一个人的职业生涯可以说是很长的一段时间，但对于高山杜鹃等高山植物却只是“童年”。“多数高山杜鹃都要十几年才能开花，凸尖杜鹃只是我们园区记录的首次开花时间最长的物种，像被‘植物猎人’引种到欧洲的大树杜鹃，整整过了45年才开花。”王飞说，“我们园区同时期引种的凸尖杜鹃，仍有一些没有开过花。”

对于后续研究，王飞表示主要在驯化和利用两个方面。“利用主要是指进行科普展示，另外就是与其他的物种进行杂交来培育新种，此外杜鹃还被用来制作精油等化妆护肤产品。”驯化则需要通过引种培育、杂交育种等手段，实现高山杜鹃的低海拔生长，从而可以广泛运用在园林、园艺，甚至城市绿化上，“要是绿化带有大片的高山杜鹃该有多美啊。”王飞畅想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