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续3年筑巢、3年落败,直至2026年初夏时节,栖息于北京市劳动人民文化宫(原明清时期太庙,以下简称文化宫)筒子河的一对小鸊鷉终于繁育成功,6只毛茸茸的雏鸟顺利破壳。碧波之上,它们依偎在鸟爸妈身侧,学着潜水、扎猛子,一家八口悠然游弋的画面引来50万网友在线“云守护”。
而在两个月前,它们还是6枚漂在风浪里的蛋,浮巢一下下撞着岸边的石壁,险些散了。文化宫园艺科技部的园林绿化工程师邓晓暘和同事们没有袖手旁观,扎竹筏、打捞浮巢、放鸟鸣引亲鸟回巢……一场小心翼翼的救助,最终换来6只雏鸟全部破壳。
这场温暖的生命救助背后,托起6条鲜活小生命的,从来不止一方加固的浮巢,更是筒子河经年累月的生态提质、多层级的水域管护体系以及文化宫守护城市生态的坚守与努力。
“弱势”水系,何以留住“挑剔”水鸟?
小鸊鷉是一种对水环境极为敏感的水鸟,也是国家“三有”保护动物,只在清澈、食物充足的水域停留。环绕故宫的筒子河,是典型的封闭水系,从自然栖息条件来看,属于“弱势”栖息地。
据邓晓暘介绍,筒子河河段为垂直石砌驳岸,平均水深两米至三米,水体较深、原生水生植被稀少,缺少水鸟固定巢穴、休憩落脚的自然条件。长期以来,园区水域仅能见到鸳鸯、绿头鸭等水鸟短暂栖息、觅食停留,从未出现过水上筑巢繁育的情况。
变化始于2024年,工作人员发现小鸊鷉前来筑巢,但受春季大风、浮巢无固定支点、巢材匮乏等因素影响,连续两年的繁育尝试屡屡落空。“鸟儿年年奔赴而来却次次失败,让人格外揪心。”邓晓暘告诉记者。连续两年的观察与遗憾,让大家下定决心,在今年主动为水鸟繁育创造条件。

小鸊鷉和鸟蛋。北京市劳动人民文化宫供图
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,筒子河有着清晰的管护边界。目前,文化宫管护河段为筒子河东南角L型水域,文化宫依据官方管护文件负责日常运维、巡河保洁,大型清淤、水系整治、水质提升等核心工程则由水务部门统筹实施。
历史上,筒子河曾进行4次清淤治理。北京市城市河湖管理处工作人员介绍,最近一次大规模清淤是在2014年,当时筒子河河底淤泥增多,富含营养物质,严重影响水质和水体色泽、透明度。采取淤泥自然晾晒、人工清挖、夜间集中装袋运输等办法,在做好清洁的同时,保护好周边文物。清淤后,北海水注入河道,筒子河重现碧水绕城景象。
目前,依托市区两级河长常态化巡查机制,文化宫建立了每日巡河、日清日洁的管护制度。“每年4月至6月水草疯长、杂物漂浮高发期,园区实行上下午双频次清运,持续减少漂浮污染物对水体的影响,保障水面洁净稳定。”邓晓暘告诉记者。
水务部门长效治水成果,配合常态化的精细保洁,让筒子河水质长期稳定达到II类水质。而优质的水质环境,为人工护鸟提供了基础条件。
2026年,小鸊鷉再度归来筑巢后,文化宫管护开启“生态留白”模式。邓晓暘和同事们特意叮嘱水面保洁师傅,日常巡河、保洁作业时保留鸟巢周边约20平方米水域的自然浮水草材,不清理、不扰动,为亲鸟筑巢留存充足巢材与安稳环境。

其中两只小雏鸟。北京市劳动人民文化宫供图
在文化宫内部,有条玉带河,它的变化也见证着古园生态的持续升级。
“2019年我刚来时,玉带河种满了荷花,夏天水会有些味道。后来借着中轴线申遗前的环境整治工作,由水务局牵头完成清淤工作。”邓晓暘回忆起当时的场景,“玉带河上游从中山公园北侧筒子河边引入,穿午门前广场的地下暗涵流过来,那段暗涵可能几百年没清过了。”
清淤之后,玉带河的水质提升非常明显,水量也变大了。为兼顾生态景观与水质保护,园区优化种植模式,将传统地栽荷花改为盆栽沉水种植,彻底避免水生植物肆意生长破坏水体生态。如今的玉带河,清澈的池水中锦鲤游弋,荷花睡莲点缀其间,成为园中一景。
精细化管护,打造动物友好的公共空间
如果说水质的改善为水鸟落脚提供了基础条件,文化宫近年来在生态环境保护和园林管理方面的转变,则为更多动物提供了生长空间。
在文化宫园艺科技部副部长朱江看来,小鸊鷉成功繁育的暖心故事,是文化宫系统性推进生态文明建设、守护生物多样性的生动缩影。“这两年我们特别重视生态文明建设,从天上的飞鸟,到水中的游鱼,再到被网友称为‘太喵’的流浪猫,都在进行妥善保护。”
在文化宫里,动物友好的巧思随处可见。为了能够妥善安置流浪猫,文化宫“太喵驿站”应运而生。邓晓暘和同事们翻出用了五六年的老旧花箱,经过锯木、打磨、彩绘,改造成多个木质驿站,放在猫群集中、位置相对显眼的地方。

太喵驿站。北京市劳动人民文化宫供图
驿站建成后,变化很明显。邓晓暘告诉记者,“爱猫人士有了固定的投喂点,乱投喂的情况大大缓解。流浪猫知道到点就有饭吃,便聚拢过来,方便了我们观察和记录,及时联系专业组织做绝育,控制园区流浪猫数量。”太喵驿站不只是一个喂猫点,它让人类与动物相处的边界,被重新温柔地定义。

太喵驿站。北京市劳动人民文化宫供图
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,文化宫古树名木密集,不适宜大规模种植花灌木。“我们选了很多北京乡土植物,包括那些宿根的、可以提供蜜源和果源的植物。”邓晓暘告诉记者,“树种起来了,对园子里面的林鸟、食蜜昆虫有很大的正向引导。虫子多了,食虫鸟也就多了,还有结果子类植物如紫珠、金银忍冬、紫叶李、海棠,也给鸟类提供了食源。”邓晓暘告诉记者。

文化宫后河区域环境整治后。北京市劳动人民文化宫供图
更细微的变化发生在日常养护中。“以前园子里的柿子树、核桃树,入冬前基本都摘果了,怕掉下来砸到游客,还影响环境卫生。近两年,只要果子掉落的地方是绿地,我们都选择保留,冬天来园子里的鸟就有食物可吃。”邓晓暘说。
朱江说,除了筒子河,玉带河、东小湖、盆景园水池都发现过水鸟的踪迹。未来,文化宫将以救助小鸊鷉为契机,继续优化鸟类栖息地和水体生态,联合科研单位和高校开展长期监测,掌握水鸟栖息变化规律。
动物友好的思路,让园区的生物多样性有了肉眼可见的变化。从筒子河上的小鸊鷉,到园中林鸟的增多,再到流浪猫的有序管理,文化宫正在摸索一套从水面到林间、从飞鸟到游鱼的系统性生态管护路径。6只小鸊鷉的故事不只是新闻里的暖心一幕,同时是一份水质达标的有力印证,更是一座古老园林在城市化进程中,探索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优质答卷。

